一、小暑时节的整顿令
小暑这天,省城的气温蹿到了三十八度。张玉民坐在新装修的“兴安集团”总经理办公室里,看着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——注册资金五百万,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、餐饮娱乐、山货贸易、特种养殖,是省城第一批私营企业集团。
窗外蝉鸣聒噪,但办公室里开着新装的窗式空调,凉飕飕的。这玩意儿花了三千八,进口货,整个省城没几台。
“张总,省公安厅的文件。”秘书小刘敲门进来,递过来一份红头文件。
张玉民接过一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《关于开展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专项斗争的通知》,落款是省公安厅,日期是1987年7月7日。
文件里说得明白:全省范围内开展“严打”,重点打击流氓团伙、黑恶势力、赌博卖淫、盗窃抢劫等违法犯罪活动。要求各地在一个月内上报整顿情况。
正看着,电话响了。是刘庆聚。
“张哥,文件收到了吧?”刘庆聚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爸让我提醒你,这次‘严打’是动真格的。你手下那些保安,还有夜总会、歌舞厅的‘内保’,赶紧处理干净。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张玉民心里明白。他的保安队里,有一半是当初收编的混混。夜总会、歌舞厅的内保,更是鱼龙混杂。平时靠这些人镇场子,现在成了定时炸弹。
“建军,谢谢提醒。我这就处理。”
“还有,”刘庆聚顿了顿,“赵阎王那边,你注意点。公安厅已经盯上他了,估计就这几天的事。别跟他扯上关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张玉民把马春生、赵老四、孙二虎叫到办公室。
“文件都看了吧?”他问。
三个人点头,脸色都不好看。
马春生先开口:“玉民哥,保安队里那三十多个‘前科人员’,怎么办?开除了,他们没饭吃,肯定闹事。不开除,‘严打’一来,咱们都得受牵连。”
赵老四也说:“夜总会那边更麻烦。‘内保’二十多人,一半有案底。还有那些陪唱小姐,虽说咱们管得严,没出过事,但‘严打’可不管这些。”
孙二虎挠挠头:“张总,要不……咱们花点钱,打点打点?”
“打点?”张玉民摇头,“这次‘严打’是中央部署的,省里领导亲自抓。花钱打点,等于往枪口上撞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:“咱们得转型。黑道这条路,走到头了。往后,得走正行。”
“怎么转?”马春生问。
张玉民转身,目光扫过三人:“三条路。第一,保安队改组为正规的‘兴安保安服务公司’,去公安局备案,持证上岗。有前科的,要么辞退,要么送去培训,改过自新。”
“第二,夜总会、歌舞厅整顿。陪唱小姐全部转为正规服务员,签劳动合同,交社保。‘内保’撤掉,换成正规保安。”
“第三,成立‘重生技能培训班’,帮那些愿意改好的混混学技术,找工作。咱们的建筑公司、养殖场、山货加工厂,都可以吸纳就业。”
赵老四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既解决了麻烦,又做了好事。传出去,对咱们名声也好。”
“名声倒是其次。”张玉民说,“主要是得活下去。咱们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,几百号人跟着吃饭,不能倒。”
孙二虎犹豫:“可是……那些混混愿意吗?他们过惯了打打杀杀的日子,能踏实干活?”
“愿意的,咱们拉一把。不愿意的,好聚好散。”张玉民说,“二虎,你去跟他们谈。愿意转行的,工资照发,还送培训。不愿意的,多发三个月工资,让他们另谋高就。”
“行,我这就去。”
二、保安队的风波
保安队的整顿,比预想的难。
孙二虎把五十多个保安召集到工地会议室,宣读了公司的决定。话音刚落,底下就炸了锅。
“什么?要我们去学技术?老子就会打架,学个屁技术!”说话的是个光头,叫李彪,以前是砍刀帮的小头目,脸上有道疤,脾气暴。
“就是!张老板,我们跟着你干,是看你仗义。现在‘严打’来了,你要卸磨杀驴?”另一个混混嚷嚷。
孙二虎一拍桌子:“吵什么吵!张总是为你们好!‘严打’是什么?是动真格的!你们有案底的,不赶紧洗白,等着蹲笆篱子?”
李彪不服:“蹲就蹲!老子又不是没蹲过!”
“蹲过很光荣?”张玉民推门进来,脸色铁青,“李彪,你今年二十八了吧?蹲了三次,加起来五年。出来还是打打杀杀,连个媳妇都娶不上。你爹你娘在老家,抬得起头吗?”
李彪不说话了,脸憋得通红。
张玉民走到前面,扫视着所有人:“兄弟们,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是没办法才走上这条路的。穷,没文化,找不到工作,只能混社会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我给你们指条明路。”
他指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:“看见了吗?那三栋楼,是咱们公司盖的。往后还要盖十栋,二十栋。需要瓦工、木工、电工、水暖工。你们去学,学会了就是技术工人,一个月挣一百五,干干净净,堂堂正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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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学不会呢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学不会,可以去养殖场养鹿,去山货厂加工蘑菇木耳。再不行,去饭店端盘子,去歌舞厅当服务员。”张玉民说,“只要肯干,我保证你们有饭吃,有钱挣,有前途。”
李彪抬头:“张总,你真……真给我们交社保?我听说那玩意儿,只有国营厂才有。”
“交。”张玉民说,“不光交社保,干得好,还分房子。咱们公司盖的楼,优先分给老员工。你们想想,在省城有一套自己的房子,把爹娘接来住,娶个媳妇生个娃,多好?”
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窝子。混混也是人,谁不想过安稳日子?
一个瘦高个站起来:“张总,我……我愿意学。我爹是木匠,我小时候学过点,后来跟人打架,把手伤了,就放弃了。现在……现在还能捡起来吗?”
“能!”张玉民说,“你叫什么?”
“王三儿。”
“好,王三儿,从今天起,你去木工组,跟你爹学手艺。工资照发,学成了涨工资。”
有了带头的,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人表态愿意转行。最后统计,五十三个保安,三十八个愿意转型,十五个要走。
李彪纠结了半天,一跺脚:“张总,我也留下。但我……我能干点啥?我就会打架。”
张玉民笑了:“打架也有用。你去保安公司当教官,教新来的保安擒拿格斗。但记住,是防身术,不是打架。”
“成!”
三、夜总会的整顿
保安队的问题解决了,夜总会那边更麻烦。
“金凤凰夜总会”的经理姓吴,四十多岁,以前在国营饭店当过经理,是张玉民高薪挖来的。但他管不了那些“内保”和陪唱小姐。
张玉民亲自去了夜总会,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。
“从今天起,咱们夜总会要整改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第一,所有陪唱小姐,转为正规服务员。签劳动合同,交社保,月工资八十,加绩效奖金。”
底下的小姐们窃窃私语。八十块,比她们现在挣的小费少多了。
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站起来,她是夜总会的“头牌”,叫小丽:“张老板,我们一个月挣得好几百呢,八十块……太少了。”
“小丽,你今年二十二了吧?”张玉民问,“打算干到什么时候?二十五?三十?等你老了,干不动了,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