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红色保密专线电话铃声,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。
“委员长,是洛阳前线的赵师长。他……他请战。他说东北军的十几万主力防备极其空虚,他请求您下达作战指令,让他冲出红线,把张学良的这十几万大军一口吃掉,顺势拿下华北和中原。”
听到这个汇报,正在翻看账本的宋哲武手一抖。
“这个赵瞎子,真是个不安分的战争狂人啊!”宋哲武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咱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清净日子,他这看见别人大军过境,眼珠子都红了。不过……”
宋哲武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精明。
“委员长,赵师长的话虽然冲动,但在战术上,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突袭良机。东北军十几万大军在铁路上呈一字长蛇阵拉开,首尾不能兼顾。如果咱们此刻出动咱们的机械化步兵营,配合虎子的第二代坦克从侧翼突然穿插……”
“宋先生,连你也糊涂了吗?”
李枭放下手里的茶杯。
“吃掉张学良的十几万大军?然后呢?”
“吃掉他这十几万人,咱们不可避免地会和南京的蒋介石彻底撕破脸,这也就罢了,我李枭不怕打仗。但这会彻底打乱咱们大西北目前的工业消化期!”
“这个时候为了几块地盘、几门破炮,就贸然发动全面战争,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!”
李枭转身,语气冷漠如铁。
“原原本本地告诉赵瞎子。”
“让他把眼珠子给我收回去!把机枪的保险给我关上!没有我的手令,第一师任何人敢跨出那五十里死亡红线半步,我亲自去洛阳毙了他!”
“告诉他!”
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让张学良这十几万大军,安安稳稳地进关!”
宋哲武走到地图旁,看着李枭那深邃的眼神,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,但依然有些不敢确定。
“委员长,您放张学良入关,除了为了保全咱们的工业发展期,是不是……还有更深层的考量?”
“宋先生,你来看看这盘大棋。”
李枭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一根红色的指挥棒,在地图上的山海关位置,画了一道长长的斜线。这道线,将广袤的东北与关内的中原、华北彻底割裂开来。
“张学良入关武装调停。表面上看,他帮蒋介石赢了中原大战,拿下了平津和华北数省,成了拥兵几十万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司令,风光无限,达到了人生的巅峰。”
李枭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。
“但在我看来,这是张学良这辈子最愚蠢的一场豪赌!”
宋哲武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委员长何出此言?”
“你看看他带进关的都是些什么部队!”
“王以哲的第七旅、于学忠的重炮部队……这十几万大军,全是他张家在东北苦心经营了几十年、装备了最好的沈阳兵工厂武器、战斗力最强悍的绝对主力!”
“他把这十几万最能打的精锐,浩浩荡荡地拉进了山海关内,去抢夺华北的地盘,去享受平津的繁华。”
李枭的指挥棒猛地向上一挑,直指山海关外。
“那关外呢?!”
“那片拥有着全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、最肥沃的大豆平原、最庞大兵工厂的东三省大门,他留给谁来守?!”
“只剩下一群二流的地方保安团!一群军纪涣散的警察部队和非正规军!”
“张学良这是在拿他老祖宗拼了命打下来的基业,去赌华北的几座空城啊!”
“他难道忘了,在他的卧榻之侧,在他的南满铁路沿线,还驻扎着几万名早就饿红了眼、做梦都想把满洲一口吞下去的日本关东军吗?!”
轰——!
宋哲武猛地推了推眼镜。
“委员长的意思是……张学良这招‘调虎离山’,实际上是把东北的大门彻底敞开了?关东军会趁虚而入?!”
“不是会,是一定会!”
李枭将指挥棒扔在桌子上,大步走到窗前。
“我太了解日本军部那群少壮派疯子了。在他们眼里,没有任何道德和国际公法可言。现在的日本正愁找不到一块肥肉来转移国内的矛盾。”
“现在,张学良极其愚蠢地把最精锐的看门狗调到了关内,把一个装满金银财宝的大仓库,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一群饿狼的面前。”
“你觉得,那些做梦都想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关东军参谋们,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、老天爷赏赐的天赐良机吗?”
宋哲武彻底沉默了。
他虽然是个搞经济和内政的文官,但李枭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,已经把未来的图景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