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扑通!”
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,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地上。
“娃啊……我的娃啊……”
老大娘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。她爬上前,用满是老茧的双手,颤抖着抚摸着一个刚刚走下火车的、缺了一条胳膊的年轻士兵的脸颊。
“大娘……”那名在尸山血海里连眉头都没皱过的关中冷娃,此刻眼泪像决堤一样夺眶而出,“我们回来了……可是,大柱子他回不来了……他被炮弹……”
李枭走在队伍的最前方,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悲痛欲绝的军属,扫过那些胸前别着白花的工人们。
他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。
他没有去搀扶任何人,也没有发表任何激昂的演讲。他知道,在这个时候,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失去亲人的伤痛。
“虎子。”李枭声音沙哑。
“在。”虎子上前一步。
“把弟兄们的骨灰,送去城北的烈士陵园。用最好的花岗岩和水泥,给他们立碑。每一个名字,都要刻得清清楚楚!”
“告诉阵亡将士的家属,从今天起,他们就是大西北的功臣家属。家里的老人,督军府养到送终;家里的孩子,讲武堂和西北大学免费供他们念书!”
“这些债,是我李枭欠他们的。”
……
葬礼一直持续到了傍晚。
当夕阳的余晖将西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时,李枭没有回督军府,而是让宋哲武开着一辆吉普车,驶出了西安城,向着西边的兴平县方向驶去。
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,最终停在了兴平县南乡十里铺村的一处高岗上。
当李枭推开车门,走下高岗的那一瞬间。
他忍不住被眼前这片壮观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在落日的金辉下,整个关中平原仿佛变成了一个流淌着黄金的巨大聚宝盆。
三个月前,那片还显得有些孱弱的冬小麦,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“钢铁丛林”。那麦秆粗壮得简直违背了常理,足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粗;而那沉甸甸的麦穗,更是长得像是一条条饱满的金色毛毛虫,把麦秆压得几乎弯下了腰。
“哗啦啦——哗啦啦——”
晚风吹过,金色的麦浪在大地上翻滚,那种由亿万颗饱满麦粒互相碰撞发出的浑厚声响,比任何机器的轰鸣声都要悦耳,都要让人感到一种踏实与安全感。
在麦田里,老农、妇女、半大孩子,正光着膀子,挥舞着锋利的镰刀,疯狂地收割着。
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洋溢着喜悦。汗水混着泥土在他们的皮肤上流淌,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。
这是几千年来,这片黄土地上从未有过的奇迹!
“老天爷开眼啊!老天爷开眼啊!”
不远处,十里铺村的村长王老汉,正坐在一片刚刚割完的麦茬地里。他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簸箕,里面装满了用连枷手工脱粒出来的饱满麦粒。
“一亩地……整整打了五百八十斤啊!”
王老汉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往年最好年景,一亩地撑死了也就打个二百斤出头!这大帅发下来的化肥,是真的显灵了啊!”
“今年咱们全村,不仅能交足了公粮,剩下的粮食,足够咱们吃上三年都吃不完!再也不用去扒树皮、挖草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