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冯焕章的空降省长

37毫米主炮的炮管,缓缓地、整齐划一地降低了仰角,黑洞洞的炮口,锁定了正前方的进站轨道。

在这些坦克的后方和两侧,数百名特务团的精锐士兵,十多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的黄铜水套在阴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,长长的帆布弹链已经压入了供弹口。

李枭没有穿军装。

他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藏青色长衫,头戴一顶黑色的呢子礼帽,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。如果忽略他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卫兵,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火车站等车的普通富商。

他搬了一把太师椅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月台的正中央,两辆坦克之间的空地上。

旁边的小方桌上,还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。

“师长,专列进站了。”

宋哲武拿着怀表,低声提醒道。

“呜——!!!”

远处,传来了一声悠长而高亢的蒸汽汽笛声。

一列挂着十二节车厢的专列,车头上插着两面巨大的五色国旗,喷吐着白色的蒸汽,正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,缓缓驶入洛阳火车站。

……

专列的豪华包厢内。

这位新上任的河南军务善后督办兼省长韩百川,正惬意地靠在天鹅绒的沙发上,品着一杯上好的法国红酒。

韩百川年仅三十五岁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是冯玉祥手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,也是西北军十三太保中出了名的智勇双全之士。

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官礼服,胸前挂着几枚在直皖战争中获得的勋章,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。

“省长,马上就到洛阳站了。”

他的副官,一名干练的上校,推开包厢门走进来,恭敬地汇报道。

“嗯。”韩百川放下酒杯,站起身,走到车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清晰的站台轮廓。

“通知卫队营,全体换上礼服,下车列队!把咱们的军乐团也带上,吹得响亮一点!”

“李枭虽然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军阀,但他能打下中原,说明他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就知道识时务。”

韩百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,他轻轻拍了拍胸口口袋里那份盖着大总统印章的委任状。

“大帅在北京已经掌控了全局。李枭现在虽然占着河南,但他就是个非法的占领军。我这次带着中央的圣旨来,就是给他一个台阶下。”

“只要他乖乖交出洛阳和郑州的防务,退回陕西,大帅说了,可以保他一个西北边防总司令的虚衔,如果他敢抗命……”

韩百川冷笑一声。

副官连连点头:“省长英明!那李枭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土匪,在咱们堂堂中央大员面前,他还不乖乖地摇尾乞怜,夹道欢迎?”
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专列稳稳地停靠在了洛阳站的主车道上。

韩百川整理了一下衣领,戴上白手套,深吸了一口气,摆出一个威严的姿态,准备迎接欢呼声和军乐声。

“开门!”

两名卫兵拉开了车厢的铁门。

然而。

迎接他的,是一股刺鼻的、混合着柴油和硝烟味道的风!

韩百川嘴角的笑容,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彻底凝固了。
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

站在他身后的副官,更是直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车厢的地板上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在距离车厢不到十米的月台上。

十头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怪兽,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轰鸣声!

主炮炮管此时正平举着,呈一条直线,瞄准了他这节豪华专列的每一个窗户和车门!

只要对方指挥官一声令下,甚至不需要一分钟,他这节木制包铁皮的豪华车厢,就会在瞬间被撕成漫天飞舞的碎屑!

在坦克方阵的缝隙中,数百名眼神冷漠看着他们的士兵,正端着冲锋枪,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。

那十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帆布弹链,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没有欢迎。

只有赤裸裸的、不加任何掩饰的暴力威慑!

“咕咚。”

韩百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
在坦克阵列的正中央。

那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,正坐在太师椅上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
“这位想必就是韩百川韩老哥了吧?”

李枭放下茶杯,连站都没站起来,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,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车站里却清晰可闻。

“大老远地从北平跑来,辛苦了。”

韩百川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。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,咬了下舌尖,用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
他知道,这个时候如果露怯,那就彻底完了。

“你……你就是李枭?”

韩百川强撑着走下车厢,但由于双腿发软,下台阶的时候险些一个踉跄栽倒。他勉强站稳,从怀里掏出那份黄绫包裹的委任状,高高举起。

“李枭!我乃中央政府任命的河南军务善后督办兼省长!带着大总统的印信而来!”

韩百川声色俱厉地大吼,试图用政治权威来找回场子。

“你陈兵车站,炮口直指钦差!这是意欲何为?!难道你想造反不成?!”

“造反?”

李枭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,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。

他把文明棍在地上顿了顿。

“韩老哥,这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。”

“我这明明是听说有中央的大员来视察防务,特意把我们陕西第一师最精锐的仪仗队拉出来,给韩省长接风洗尘啊!”

李枭站起身,指着那些咆哮的坦克,眼神变得戏谑而冰冷。

“韩老哥,你看我这仪仗队,还算威武吧?这可是咱们自造的‘西北虎’,费了老鼻子劲了。我刚才还跟弟兄们说,等韩省长一下车,咱们就鸣放二十一响礼炮,以示尊重!”

“怎么?韩省长不喜欢听炮响?”

“你!”

韩百川气得浑身发抖,但他不敢接这个茬。二十一响礼炮?那他妈的是用实弹打的!真要鸣炮,他现在连渣都不剩了!

“李枭,少跟我耍嘴皮子!”

韩百川强忍着恐惧,打开那份委任状。

“大总统有令!即日起,河南一切军政防务,由本省长全面接管!李枭部,立刻结束协防任务,限期三日内退回潼关以西!若有违抗,按叛逆罪论处,天下共击之!”

韩百川念完,死死地盯着李枭,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忌惮。

但他失望了。

李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那丝嘲讽的笑意都消失了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百川,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努力表演的跳梁小丑。

李枭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