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钢铁拒马

“大帅!不好了!”

前面的司机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车厢,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一般,指着前方,舌头都在打结。

“路……路断了!”

“什么路断了?!”

吴佩孚猛地推开副官,几步冲到前面的观察窗前,拿起望远镜向前看去。

只看了一眼,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玉帅,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立在原地。

在他的视野中。

距离列车不到五百米的地方,那座横跨黄河、连接南北交通大动脉的黄河铁桥,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!

巨大的钢铁桁架扭曲变形,几根粗大的桥墩被拦腰炸断,一截长达几十米的桥面,已经悲惨地坍塌进了滚滚的黄河水中,激起滔天的浊浪。

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。

就在断桥的南岸,在铁路线的两侧。

他没有看到前来迎接他的、打着欢迎旗号的西北军。

他看到的,是一片漫山遍野、令人窒息的灰绿色海洋。

那是一道由反坦克壕沟、铁丝网和无数个机枪暗堡组成的钢铁防线。在防线的后面,数以万计的士兵正严阵以待。

而在最显眼的高坡上,一面巨大无比的红底黑字大旗,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
上面绣着一个极其刺眼的字——

“李”!

“李枭……”

吴佩孚手里的望远镜无力地滑落,砸在木质的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和荒谬感。

他明白了。

在看到那面“李”字大旗,看到那被炸断的黄河铁桥的那一刻,他彻底明白了。

难怪李枭当初在洛阳那么痛快地答应阻截南下之敌;难怪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当直系的“后方屏障”;难怪他在河南乖得像一只绵羊。

原来,这条西北狼,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给他看家护院!

他不是来接驾的,他是来要命的!
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

短暂的死寂过后,吴佩孚突然爆发出了一声近乎癫狂的咆哮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,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在车厢里疯狂地挥舞着。

“冯玉祥在背后捅我一刀,他李枭居然也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!他真以为我吴子玉是泥捏的吗?!”

“大帅息怒啊!”

副官死死地抱住吴佩孚的胳膊,眼泪都快急出来了。

“大帅,您冷静点!您看对面的阵势,那机枪堡垒密密麻麻的,而且黄河桥断了,咱们的重装备根本过不去!就凭咱们现在这几万丢盔弃甲的残兵,要是硬冲,那是去送死啊!”

“放屁!我还有卫队旅!我还有两万多能拿枪的弟兄!”

吴佩孚一把推开副官,双眼血红。

在这个极度绝望的时刻,吴佩孚的骄傲和固执,依然占据了上风。他不相信,也不愿意承认,一个从西北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土督军,敢真的对他这位直系首领痛下杀手。

“去!派人去阵前喊话!”

吴佩孚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
“告诉李枭!他名义上还是我保举的陕西督军!如果他现在立刻让人搭浮桥,让开一条路,让我退回洛阳,我还可以既往不咎,甚至把整个河南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他!”

“如果他敢拦我,那就是公然叛国!那就是和全天下的北洋正统为敌!我就是拼着这条老命,也要跟他鱼死网破!”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副官擦了一把冷汗,赶紧跑出去安排。

……

几分钟后。

一名直系的少校参谋,手里举着一面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白旗,带着两个同样战战兢兢的卫兵,一步一挪地向着西北军的防线走去。

“李枭督军在哪?!吴大帅有令!命你部即刻让开道路,搭建浮桥,护送大帅回洛阳!”

那少校参谋停在距离西北军第一道铁丝网大约两百米的地方,扯着干涩的嗓子大喊。他虽然努力挺直腰杆,想装出威严,但那不断打颤的双腿,却把他的外强中干暴露无遗。

阵地这边,一片死寂。

没有人回应他,只有黑洞洞的枪口,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。

李枭就站在一处伪装网下,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茶。

“师长,吴佩孚的特使来喊话了。”

虎子站在李枭旁边,手里把玩着一颗手榴弹,冷笑了一声。

“那孙子还端着大帅的架子呢,说什么让咱们让路,还说要把河南的军政大权交给您。这大饼画得,都快馊了。”

“交给我?”

李枭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,轻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。

“洛阳的武库我搬空了,巩县兵工厂我也连根拔起了。这河南的江山,我早就自己拿过来了,还用得着他吴佩孚来交?”

“他连自己的老窝都保不住,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人从北京赶出来。”

李枭将茶杯递给旁边的警卫,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般冷酷。他没有去见那个特使,因为废话是最苍白的。

“王守仁!”

李枭猛地转身,大吼一声。

“到!”

在后方炮兵阵地上的王守仁,挺直了腰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