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团长放下望远镜,轻蔑地啐了一口。
“这帮关中来的土包子,不在老家种地,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。听说他们连像样的重炮都没有,就靠着几辆破铁车吓唬人。”
“大少爷(张学良)发话了,咱们东路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扫清障碍,直插保定。这帮挡路的苍蝇,一巴掌拍死就行了!”
郭团长马鞭一挥。
“炮兵连!给我把大炮架起来!”
“先给他们洗个澡!让他们知道知道,什么叫奉天造的火力!”
“是!”
奉军的炮兵动作很熟练。不到十分钟,四门75野炮就在阵地后方展开。
“距离一千五百米!目标正前方村落及高地!三发急速射!”
“放!”
“轰!轰!轰!”
大地的震颤中,炮口喷出刺眼的火舌。
十二发高爆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狠狠地砸向了大王庄阵地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剧烈的爆炸在土坡和村庄里炸响,泥土和残砖断瓦被炸上了半空。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阵地。
郭团长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,得意地摸了摸胡茬子。
在以往的军阀混战中,只要这种口径的野炮一响,对面的杂牌军基本上就吓破胆了。即使不跑,也被炸得抬不起头来。
“停止炮击!”
郭团长拔出指挥刀,指向前方被硝烟笼罩的阵地。
“一营、二营,呈散兵线冲锋!”
“骑兵营从侧翼包抄!”
“一鼓作气,拿下大王庄!谁第一个把旗子插在村头上,老子赏他一千现大洋!”
“杀啊——!”
两千多名奉军士兵,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。
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弯着腰,踩着泥泞的土地,像一群灰色的狼群,迅速向大王庄逼近。
……
此时的大王庄阵地上,却是一片死寂。
刚才的炮击虽然猛烈,但因为赵瞎子把主力都放在了反斜面和隐蔽的掩体里,第一旅的伤亡微乎其微。
战壕里,士兵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枪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呼吸变得沉重。
“都别动!”
赵瞎子趴在一个土包后面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钉在地上的测距标杆。
“没有老子的命令,谁也不许开枪!放近了打!”
八百米。
五百米。
奉军的冲锋队形依然保持得很密集。在他们看来,对面的阵地已经被大炮炸废了,这只是一次轻松的武装接收。
“这帮西北军,怕是连枪栓都吓得拉不开了!”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奉军连长狂笑着。
三百米。
两百米。
赵瞎子的双眼猛地瞪圆,一把扯掉盖在机枪上的防尘布。
“打!!!”
这一声怒吼,仿佛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。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!”
大王庄阵地上,原本死寂的废墟和土坡中,瞬间喷吐出几十条耀眼的火舌。
这不是那种打两下就卡壳的劣质枪声,而是清脆、连贯、如同撕裂亚麻布一般的恐怖咆哮!
几十挺轻机枪,配合着数百支步枪,在一个不到一公里的正面上,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。
冲在最前面的奉军连长,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,胸口就爆出了七八团血花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子弹巨大的动能掀翻在地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子弹入肉的声音在战场上密集地响起。
奉军的冲锋队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。
冲在前面的两排士兵,甚至来不及举枪还击,就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超乎想象的自动火力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扫倒。
“机枪!他们有好多机枪!”
“卧倒!快卧倒!”
奉军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,纷纷扑向泥泞的地面。
但他们很快发现,卧倒也没用。
因为第一旅的机枪配置是交叉的,正面躲过了,侧面的子弹依然会像毒蛇一样咬穿他们的身体。
就在奉军步兵被压制在泥地里,进退两难的时候。
“嗵!嗵!嗵!”
一阵沉闷的声音从大王庄后面的洼地里传出。
天空中,几十个黑点划出高高的抛物线,带着死亡的哨音,精准地落在了奉军密集的卧倒人群中。
“轰!轰!轰!”
60毫米迫击炮发威了。
这种从天而降的曲射火力,是所有没有防炮洞的步兵的噩梦。
炮弹在人群中炸开,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。那些躲过了机枪平射的奉军士兵,被这从天而降的破片炸得血肉横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