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?”周天养吸了一口凉气,“师长,您是说仿制麦德森?这……这难度可不小啊。这枪的零件有一百多个,很多都是异形件,咱们的铣床虽然能做,但废品率肯定高。”
“废品率高怕什么?咱们有的是废铁,大不了回炉重炼!”
李枭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周工,你想想。如果我们每个班都能配上一挺这样的机枪,那咱们的火力得有多猛?就是遇到直系的主力,咱们也能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!”
“我要火力下放到班!把机枪配到每个班!”
周天养是个技术痴,听到这种挑战,他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的狂热。
“有钢……有电……有机器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手在空中比划着。
“只要能解决弹簧热处理的问题,还有那个复杂的供弹机构……好像……真的能行!”
“干了!”
周天养猛的一拍大腿。
“师长!只要您舍得给料,舍得让人加班,我周天养就是豁出这条命,也给您把这轻机枪造出来!”
“好!”
李枭用力一拍他的肩膀。
“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!讲武堂那边新毕业的一批机械科学生,我全拨给你!另外,让刘铁嘴师傅专门给你盯着炼钢炉,就要那种弹性最好的钢!”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里,修械所的三号车间成了全厂戒备最森严的地方。
周天养带着几十个最得力的技工和学生,没日没夜的泡在里面。他们把那挺破旧的麦德森拆成了零件,一个个测量、绘图、分析成分。
难点在于弹簧。
麦德森机枪的自动原理虽然可靠,但对复进簧的质量要求极高。如果弹簧力度不够,或者容易疲劳,枪就会卡壳。
“不行!还是软了!”
刘铁嘴拿着一根刚淬火出来的弹簧,用力一压,弹簧虽然弹回来了,但却短了一截。
“这钢里的碳含量还得调!还得加点锰!”刘铁嘴叼着烟袋锅,眉头紧锁,“再去开一炉!这次我亲自配料!”
一次次失败,一次次重来。
废钢堆成了小山,周天养的眼睛熬成了兔子。
终于,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。
“崩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回弹声在车间里响起。
刘铁嘴拿着一根乌黑发亮的弹簧,用力压下去,松手,弹簧瞬间恢复原状,分毫不差。
“成了!”老头子激动的胡子都在抖,“这才是好钢!”
有了合格的弹簧,剩下的机械加工对于拥有德国车床和一群熟练工的修械所来说,只是时间问题。
为了适应中国战场的情况,李枭还特意让周天养对原版麦德森做了一些改进。
比如,把原来的两脚架加粗,使其更稳固;把枪托稍微缩短,适应中国士兵的身材;另外,把口径统一为7.92毫米,这样就能和汉阳造通用子弹。
……
第一师后山靶场。
寒风凛冽,但靶场上所有人都神情专注,丝毫感觉不到寒冷。
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上,摆着一挺崭新的轻机枪,枪身泛着烤蓝的幽光。
它有着标志性的顶部弹匣,粗壮的散热套筒,以及结实的木质枪托。
“师长,这就是咱们的‘秦造一〇式’轻机枪。”
周天养虽然一脸疲惫,但此时却腰杆笔直,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。
“之所以叫一〇式,是因为明年就是民国十年了。这是咱们给明年准备的贺礼!”
“好名字!”
李枭走上前,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枪身。
沉甸甸的,大概有二十来斤。对于单兵来说有点重,但对于一款能连发的支援武器来说,这个重量完全可以接受。
“试试?”
李枭看向虎子。
“我来!”
虎子往前一步,眼神发亮。他一把拎起机枪,大步走到射击位,熟练的打开脚架,趴在地上。
“咔嚓!”
装上满是子弹的弧形弹匣,拉动枪栓。
“目标,前方四百米,人形靶!短点射!”
李枭下令。
“哒哒哒!哒哒哒!”
清脆有节奏的枪声响起。
不同于马克沁那种沉闷的连续轰鸣,轻机枪的声音更加跳跃。弹壳从抛壳窗飞出,落在冻土上,冒着热气。
四百米外,那几个木头靶子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,拦腰折断。
“长点射!压制射击!”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”
虎子扣住扳机不放,枪口喷出一尺长的火舌。二十发子弹在一瞬间倾泻而出,在他面前的雪地上犁开了一道清晰的尘土线。
打完一个弹匣,虎子迅速拔下空弹匣,换上一个新的,再次拉栓开火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卡顿。
“好枪!真是好枪!”
虎子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枪身。
“这玩意儿比花机关打得远,比步枪打得狠!有了这东西,以后再打冲锋,咱们就能压着对方的脑袋打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