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白天叫兵晚上叫狼,这买卖做得

7月12日,从西安城回来已经是第五天了。

那张花了大价钱从崔式卿手里买来的委任状,果然是道护身符。原本周围那些对黑风口虎视眈眈的民团、土匪,一看到寨门口挂出的那块墨汁淋漓的大牌子——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,都识趣地缩了回去。

黑风口的风,似乎都比别处硬一些。

以前那个破败的山神庙已经被修缮一新,周围原本坍塌的旧土墙,被李枭雇佣的几百个难民日夜赶工,用黄土掺着糯米汁重新夯实、加高。虽然看着还显粗糙,但那股子肃杀的军营味儿已经出来了。

寨门楼子上,一面崭新的五色旗迎风招展,那是官军的身份;而寨墙上架着的那几挺机枪,则是李枭的底气。

寨门外,黑压压地挤满了人。

那是数不清的难民。1916年的大旱像一把火,烧干了关中平原的每一滴水,也烧光了老百姓家里的最后一粒米。听说黑风口招兵管饭,方圆五十里的青壮年,拖家带口地往这儿涌。

“排队!都他娘的排队!挤什么挤!再挤老子崩了你!”

虎子手里提着一条皮鞭,骑在马上,对着人群大吼。但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,看着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难民,眼神里却没什么杀气,反而透着股复杂。

一口巨大的行军锅架在寨门口,里面熬着杂粮粥,热气腾腾。那股子米香味,对于这些饿了半个月的人来说,比大烟瘾犯了还难受。

李枭站在寨墙上,手里拿着千里镜,冷冷地看着下面这群像牲口一样争抢稀粥的人。

“营长,这已经是第三天了。”宋哲武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,“咱们已经招了四百多号人。加上原来的底子,快六百人了。再招下去,粮食可不够吃了。”

“不够吃?”李枭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就去找人借。”

“借?”宋哲武一愣,“找谁借?陈树藩的军饷还没发下来……”

“陈树藩那是喂狗的剩饭,指望那个能饿死。”李枭把望远镜扔给警卫员,走到桌边,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。

“宋先生,你忘了咱们在西安易俗社答应井勿幕什么了吗?”

宋哲武的神色凝重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那个投名状?”

“没错。”

李枭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,点燃,深吸了一口。

“井勿幕的消息很准。甘肃马安良给陈树藩送礼的那支马队,今天就会过黑风口。”

“二十车皮货,夹带两千斤烟土,还有三箱子沙金。这是马家军给陈树藩的投名状。”李枭吐出一口烟圈,“截了它,既有了粮食,又切断了陈树藩的西线外援,这叫一石二鸟。”

“可是营长,”宋哲武担忧道,“那可是马家军。那帮回兵打仗不要命,个个都是骑射好手。咱们这帮新兵蛋子,才喝了三天稀粥,枪都端不稳,怎么跟人家硬碰硬?”

“谁说要硬碰硬了?”

李枭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狡诈的光芒。

“白天,咱们是陈督军任命的正规军,负责保境安民,查缉私盐。这叫公事公办。”

“到了晚上……”

李枭走到兵器架前,伸手摸了摸那把被擦得雪亮的大刀。

“咱们就是白狼匪帮的余孽。土匪抢土匪,那是天经地义。”

……

黄昏时分,黑风口关卡。

残阳如血,将官道染成了一片金红。

远处,一阵清脆的驼铃声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,打破了傍晚的宁静。

一支庞大的商队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二十辆大车,每辆车都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。护送的队伍足有六十多人,清一色的黑马,头上戴着白色的圆顶帽,背上背着快枪,腰里挎着这种西北特有的弯刀。

领头的是个大胡子壮汉,一脸横肉,目光凶狠。他是马家军的标统,马强。

“吁——”

马强勒住马,看着前面设卡的士兵。

那是李枭的第一营。

虽然这帮新兵还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,但手里的家伙却是不含糊。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一左一右架在沙袋后面,枪口正对着路中心。

“站住!例行检查!”

虎子带着一个排的兵,大摇大摆地拦在路中间,手里的大刀片子扛在肩上。
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马强一挥马鞭,指着那面五色旗,“这是给陈督军送的军需!你们是哪个部分的?敢拦老子的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