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惊蛰时节·巡山新兵
惊蛰这天,兴安岭的清晨格外热闹。不是往年的开山枪声,而是护林队员们集合的哨声。张玉民站在护林队队部门口,看着眼前二十多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五年了。从猎枪上交、护林队成立到现在,整整五年。这五年里,山里的野物多了,偷猎偷砍的少了,护林队也从最初的二十人扩编到三十五人。而他自己,也从四十一岁的壮年猎王,变成了四十六岁的护林队长。
“都到齐了?”张玉民声音洪亮,扫视着队伍。
“报告队长,护林一队十二人,全到!”队长是二嘎子的儿子铁柱,今年二十二岁,刚从部队退伍回来。
“护林二队十一人,全到!”队长是三愣子的侄子石头,二十一岁。
“女子护林队十人,全到!”队长是婉清,今年十九岁,省林业学校毕业后回乡工作,现在是护林队的技术员。
婉清穿着崭新的护林制服,头戴女式护林帽,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盘在帽子里,显得干练利落。她站在女队员前面,腰板挺得笔直,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温婉,又有父亲的坚毅。
“好!”张玉民点头,“今天惊蛰,按老规矩要巡山。但咱们不是去打猎,是去保护。一队负责北坡,二队负责南沟,女子队负责西山。都记住了:发现问题及时报告,注意安全,互相照应!”
“是!”队员们齐声应答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队伍正要出发,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屯子。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人:一个是公社刘书记,一个是县林业局王局长,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。
“张队长,等一等!”刘书记喊道。
张玉民快步走过去:“刘书记,王局长,你们怎么来了?”
王局长笑呵呵地说:“老张啊,给你介绍个人。这位是省林业厅的陈处长,专门来看咱们兴安岭护林工作的。”
陈处长五十来岁,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。他握住张玉民的手:“张玉民同志,久仰大名。你在《中国林业》杂志上发表的《兴安岭野生动物保护实践与思考》,我们厅里都传阅了,写得好啊!”
张玉民有些不好意思:“陈处长过奖了,我就是把这几年的实践总结了一下。”
“实践出真知嘛。”陈处长说,“这次来,一是调研,二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:省里决定,在你们这里建立‘兴安岭生态保护示范区’,你们护林队要升级为‘兴安岭自然保护区管护站’!”
“保护区?”张玉民眼睛一亮。
“对,保护区。”王局长接话,“范围包括整个兴安岭山区,总面积五十万亩。你们护林队要扩编到五十人,配备摩托车、对讲机、望远镜等设备。省里拨专款,一年十万!”
十万!在场的队员们都惊呆了。五年前,他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,现在一年有十万经费!
“还有,”陈处长继续说,“省林业学校要在你们这里建立实习基地,每年派学生来实习。张婉清同志,你是林业学校毕业的,这个实习基地就由你负责!”
婉清激动得脸都红了:“我一定完成任务!”
二、王俊花的感慨·张玉国的成就
消息像长了翅膀,很快传遍了全屯。王俊花正在院里喂鸡,听见消息,手里的鸡食盆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一年十万?我的天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圈突然红了。
五年了。五年前,她还为了几块钱跟大哥大嫂吵架,为了几十块钱的鹿茸斤斤计较。现在,大哥家一年光经费就十万!这世道,真变了。
张玉国从鹿圈回来,看见媳妇站在院里发呆,问:“咋了?”
“玉国,你听说了吗?大哥他们护林队要升级了,一年经费十万!”
张玉国也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好事啊!大哥干得好,该得的。”
他现在养了十二头鹿,每年割茸能卖四千多块。加上编筐、采药,一年能挣六千。虽然不如大哥多,但在屯里也是数得着的富裕户了。
“咱们……咱们跟大哥的差距,越来越大了。”王俊花叹气。
“差距大怕啥?”张玉国说,“大哥有本事,咱们该高兴。再说了,咱们现在也不差啊,有房有鹿,小虎马上考大学了。日子过得去就行,别老跟别人比。”
王俊花看着丈夫,突然笑了:“玉国,你变了。”
“你也变了。”张玉国握住媳妇的手,“俊花,咱们现在日子好了,要知足。大哥帮过咱们,咱们要记恩。往后大哥有啥需要帮忙的,咱们要尽力。”
“嗯!”王俊花重重点头。
张小虎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本书:“爹,娘,我考上县一中了!”
“真的?”王俊花一把抱住儿子,“我儿子有出息了!”
“全县第五名。”张小虎骄傲地说,“老师说,只要保持这个成绩,三年后考重点大学没问题。”
张玉国眼圈红了:“好,好儿子!爹供你!砸锅卖铁也供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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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巡山路上·新旧交替
护林队出发了。张玉民带着陈处长、王局长、刘书记,跟着婉清的队伍去了西山。
春天的西山美得像画。山坡上的杜鹃花开了,一片粉红。松树发了新芽,绿油油的。小溪解冻了,水哗啦啦地流。
陈处长边走边看,赞不绝口:“好地方,真是好地方!生态保护得这么好,你们功不可没!”
婉清拿着笔记本,边走边记录:“西山阳坡,杜鹃花盛开,面积约五十亩。发现蜂群三处,蜜蜂采蜜活跃。”
“西山阴坡,松林茂密,树龄三十年以上。发现松鼠巢穴五处,松鼠活动频繁。”
“西山水源,溪流清澈,未受污染。发现水鸟三只,鱼类若干。”
记录得详细专业,陈处长频频点头:“小张同志专业扎实,记录规范,不愧是科班出身。”
走到一处山坡,婉清突然停下:“爹,你看。”
山坡上,十几只鹿正在吃草。领头的是一只大公鹿,鹿角粗壮,威武雄壮。鹿群看见人,不惊不慌,继续吃草。
“这是咱们保护得最好的鹿群。”张玉民说,“五年前只有七八只,现在有二十多只了。春天发情期,公鹿要打架争配偶,咱们得看着点,别让它们受伤。”
正说着,两只公鹿果然打起来了。鹿角相撞,“咔嚓咔嚓”响。其他鹿在旁边看着,母鹿们悠闲地吃草。
婉清说:“不用管,这是自然竞争。只要不受伤,让它们打。”
果然,打了几分钟,一只公鹿认输了,跑了。胜利的公鹿昂首挺胸,发出胜利的叫声。
陈处长看得入迷,拿起相机“咔嚓咔嚓”拍照:“精彩,太精彩了!这就是自然生态,原汁原味!”
四、孙老栓的传承·最后的教诲
巡山到黑瞎子沟,孙老栓等在那里。他今年七十五了,头发全白,背也有些驼了,但眼睛依然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