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6章 绝不姑息

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,灰蒙蒙的天,远处有个人影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
他拼命蹬车,怎么也追不上。

他醒了。
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旁边的叶菁璇睡得正沉。

他翻了个身,又闭上了眼睛。

接下来的几天,红山县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,每个齿轮都咬得紧紧的,嘎嘎作响。

天还没亮,县政府大院里的灯就亮了。

一辆辆吉普车、三轮摩托、自行车从大院里开出去,车灯在晨雾里劈开两道白晃晃的光,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。

车上坐着的人裹着大衣,怀里揣着工作证和笔记本,有的还带着干粮和水壶。

下去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得住下,得查透,得把每个公社、每个大队、每个生产队的工农兵学员推荐材料翻个底朝天。

刘平和孙逸这回是真的动怒了。

王建国自杀的事,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荡到每个公社、每个大队、每个知青点。

刘平在县委常委会上拍了桌子,说这件事不查清楚。

他没法向死去的知青交代,没法向红山县的老百姓交代,也没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。

孙逸没拍桌子,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
钉在桌面上,钉在每个人心里——不管涉及到谁,不管他是什么来头,查出来一个,处理一个,绝不姑息。

这话放出去了,全县都知道了。

各个公社的反应不一样。

有的公社主任连夜自查,把材料重新整理一遍,有问题的主动报到县里。

说是“请求组织审查”。

有的公社主任慌了神,把过去几年的材料锁进柜子里,钥匙揣进口袋,谁都不给看。

还有的公社主任干脆称病不出,门一锁,窗帘一拉,谁来都不开。

但没用。

县里派下去的人不住公社,直接住到村里,住到知青点,住到老百姓家里。

他们不找干部谈话,先找老百姓聊,找知青聊,找那些没有被推荐上的年轻人聊。

聊着聊着,话就出来了。

孙玄分到的还是南边那几个公社,跃进、东风、红星。

巷子里的风很大,刀子似的割在脸上。

天还没大亮,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雪。

他骑上车,朝南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