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玄把工作证递过去:“县里来的,查工农兵学员推荐的材料。”
老人的手抖了一下,工作证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接过去看了看,又还回来,声音沙哑:“材料……材料都收走了。
赵主任说,都交到县里去了。”
孙玄问:“赵主任呢?”
老人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下午出去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,“钱副主任也被叫走了,说是调查。
我们公社,现在就我一个人看门。”
孙玄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空荡荡的桌子、空荡荡的柜子、空荡荡的屋子。
墙角有个火炉,灭了,冰凉冰凉的。
桌上有个茶杯,裂了好几道缝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站了一会儿,问:“知青点呢?”
老人指了指村东头:“不过人都走了,昨天就都走了。”
孙玄出了公社,推着车往村东头走。
路不平,坑坑洼洼的,车轮在冻土上咯噔咯噔响。
村里的狗叫了几声,有人开门看了一眼,又关上了。
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孙玄推车进去,把车子支好,站在院子里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在地上,白惨惨的。
院子里有几间房,门都开着,黑洞洞的,像一张张张开的嘴。
他走近一间,推门进去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床板拆了,铺盖卷走了,地上扔着几本破书,几张废纸。
他捡起一张纸,借着月光看,上面写着几行字,歪歪扭扭的——“我想回家,我想上学,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”
字迹很淡,像是写了又擦,擦了又写,最后没擦干净。
他把纸叠好,装进口袋里。
又进了一间,还是空的。
地上有个破搪瓷盆,盆底有个洞,扔在墙角。
窗台上有个玻璃瓶,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野花,不知道是谁放的,早就枯了,一碰就碎。
最后一间屋子,门关着。他推了一下,没推开,又推了一下,门开了。
里面有人。一个人坐在铺上,靠着墙,一动不动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苍白的,瘦削的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。
他穿着旧棉袄,膝盖上摊着一本书,手放在书上,没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