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布是白粗布的,洗得发白,但叠得整整齐齐。
碗筷摆上,杯子摆上,酒壶摆上。
孙母和大姨从厨房里端菜出来,一碗一碗地往桌上摆。
红烧肉、炖鸡、炒鸡蛋、大烩菜、凉拌萝卜丝,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白面馒头。
菜不多,但分量足,油水也厚,是实实在在的庄户饭菜。
孙玄看着那些菜,心里知道,光靠家里的东西,做不出这么丰盛的席面。
他悄悄看了孙母一眼,孙母也看了他一眼,娘俩心照不宣,什么都没说。
孙玄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,派上了用场。
村民们陆续坐下了。
都是同村的,沾亲带故的,谁跟谁都不见外。
有人让着座,有人倒着酒,有人夹着菜,嘴上说着“够够够”,筷子却没停。
男人那桌喝的是白酒,散装的,用白瓷壶装着,一壶一壶地往上端。
喝了几杯,话就多了起来。
“杨家婶子这一辈子,不容易啊。”
“是啊,苦了一辈子,没享过几天福。”
“好在孩子们都出息了,走的时候也体面。”
“这席面,办得真不赖。肉炖得烂,馒头蒸得宣。”
“那是,人家孩子们有心。”
大舅端着酒杯,一桌一桌地敬酒。
他喝了不少,脸红了,眼睛也红了,但说话还稳当:
“各位叔伯兄弟,今天辛苦了。我娘的事,多亏了大家帮忙。这杯酒,我敬大家。”
说完一仰脖,干了。
二舅也跟着敬,他话少,只是举着杯子,挨个碰了碰,然后一口闷了。
孙父和姨父也帮着招呼,添酒添菜,跟村民们拉着家常。
堂屋里,孙母和大姨陪着几个年长的女眷吃饭。
她们不怎么说话,只是默默地吃,偶尔抬起头,看看对方,眼眶又红了。
小花没吃几口,就放下筷子出去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靠着树,看着天。
天快黑了,西边的云彩烧得通红,像着了火。
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,呱呱地叫着,往远处去了。
她想起奶奶,想起奶奶给她梳辫子,想起奶奶送她上学,想起奶奶站在村口等她回来。
现在奶奶不在了,再也没人站在村口等她了。
太阳落下去了。
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,像姥姥临走时脸上那点血色。
院子里的灯亮了,汽灯白惨惨的光照着杯盘狼藉的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