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敢停,因为小叔和小婶婶就在旁边陪着。
十点半,孙佑宁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。
他放下笔,几乎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叶菁璇检查了一遍,虽然字迹潦草,错误也不少,但总算是写完了。
她合上作业本,轻声说:“好了,写完了,去睡吧。”
孙佑宁如蒙大赦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孙佑安扶着他,两人进了东屋。
孙玄和叶菁璇收拾了桌子,吹灭了多余的煤油灯,只留下一盏小灯照着路。
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屋,关上门,世界终于安静下来。
躺在炕上,叶菁璇轻声说:“当父母真不容易。”
孙玄在黑暗里点头:“是啊。咱们的孩子,也得这么操心。”
“你说,咱们这么逼孩子,是对还是错?”叶菁璇忽然问。
孙玄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在这个时代,读书是孩子唯一的出路。
哥和嫂子都是苦出身,他们自然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。”
“可佑宁才十岁......”
“十岁不小了。我八岁的时候,已经帮着家里干活了。
现在的孩子条件好了,能专心读书,是福气。”
孙玄顿了顿,“不过嫂子今天下手是重了点,明天我得跟哥说说,教育孩子不能光靠打。”
叶菁璇翻了个身,面对孙玄:“玄哥,你说咱们该怎么教育?”
孙玄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该严格的时候严格,该疼爱的时候疼爱。
最重要的是,得让孩子明白为什么要学习。
不是为了应付父母老师,是为了自己将来有更多的选择。”
这话说得很实在。
窗外,风声渐歇,夜更深了。
整个县委城都沉入睡眠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,也许也有孩子在赶作业,也有大人在陪读。
时间过得飞快,很快就来到了1972年的6月份。
六月的北方小城,空气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。
白杨树的叶子长得正盛,绿油油地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光。
街道两旁的槐树开花了,细碎的白色花朵藏在绿叶间,散发着淡淡的甜香。
偶尔一阵风吹过,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,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
孙玄推着挎斗摩托车走出县政府大院时,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。
六月的白昼长,这个时候太阳还老高,斜斜地照着红砖墙,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他刚跟刘科长开完会,讨论下季度农资调配的事,脑子里还转着那些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