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一支钢笔,仔细地吸满墨水,动作沉稳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他没有看郑源,目光专注地落在信纸上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信,我来写。天亮前,给你。”
郑源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,脚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与急促。
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,孙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像冰锥般刺入耳中:
“等等。”
郑源停住,回头。
孙玄终于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,直直地钉在郑源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激动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悸的冷静,以及一丝不容错辩的警告。
“郑哥,”孙玄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字字千钧,“记住,这事没有退路。每一步都不能出错,每一个环节的人,都必须绝对可靠。
王丽丽,小刘,那几个去‘搜’垃圾通道的工人……他们的嘴,必须比死人的嘴还严。必要的时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没有说出那个词,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上郑源的脖颈,“明白吗?”
郑源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。他看着孙玄毫无波澜的脸,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冷酷决心让他心头凛然。
他重重地点了下头,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明白。”声音干涩。
门轴发出滞涩的呻吟,郑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孙玄一人,昏黄的光线里,尘埃无声地飞舞。
他缓缓低下头,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空白的信纸上。他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凝滞了片刻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那带着霉味和墨味的空气仿佛给了他力量。笔尖落下,稳稳地,在信纸的右上角,写下了三个刻意模仿却仍带着一丝个人筋骨的字——“李爱国”。
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,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。孙玄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的结构、每一笔的起落转折,都力求与记忆中那些报告草稿上的字迹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