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孙梅的脑海,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耳边嗡嗡作响。
纺织厂?那个有高高围墙、每天早晨汽笛声响彻半个县城的国营纺织厂?
她孙梅,一个连县城都没来过几次的农村丫头,要去纺织厂上班了?
"小梅?"孙玄见她发愣,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。
孙梅这才回过神来,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滚落,在下巴上汇成小小的水珠。
她慌忙用袖子去擦,却越擦越多,这些泪水里混杂着太多东西——是这些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酸。
是看着村里同龄人一个个嫁人时心里的不甘,更是对那个只在梦里出现过的"工人"身份的向往。
"谢、谢谢玄子哥..."孙梅哽咽得说不成句,只能不停地用袖子抹眼泪,"我一定好好干,不给你丢脸..."
孙玄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这动作让孙梅想起小时候,每次她从地里干活回来累得直哭,玄子哥也是这样揉她的头发,然后偷偷塞给她一块糖。
"你这丫头,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。"
孙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还带着几分狡黠,"哥告诉你,上班的时候能混就混,能偷懒就偷懒,可别把自己累坏了。"
孙梅猛地抬头,瞪大眼睛看着孙玄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在这个"劳动最光荣"的年代,在这个人人都以"铁姑娘"为荣的时代,她尊敬的玄子哥竟然教她偷懒?
孙玄被她震惊的表情逗笑了:"怎么?觉得哥说错了?"
他压低声音,"你是不知道,那些拼命干活的,最后都累出一身病,哥见得多了。"
孙梅的世界观确实被撼动了,在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,从爹娘到生产队长,每个人都在告诉她"不怕苦不怕累妇女能顶半边天"。
现在玄子哥这番话,就像往一锅滚油里倒了瓢冷水,炸得她脑子嗡嗡响。
"玄子哥,这、这可不行..."孙梅急得直摆手,"我怎么能..."
"行了行了,"孙玄无奈地摆摆手,"就知道你这倔丫头不听劝。记住哥的话,量力而行,别逞强。去吧,找你嫂子去。"
孙梅点点头,转身往堂屋跑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。